匹克球還喜歡就慢慢前進SIDELINE HEROES人物專題・球類運動・匹克球
還喜歡就慢慢前進
Dora|匹克球選手、音樂創作者。從琴房走到不同國家的球場,她追逐的不只是獎牌,也是那個還願意嘗試、還會為一點點進步感到開心的自己。
你只要有慢慢地在前進,那就好。
如果只看 Dora 的比賽照片,你會看見一個不斷往前的人。
不同國家的球場,不同的搭檔,決賽、獎牌,還有贏下一分時,連場邊隊友都一起跳起來的瞬間。
但往下讀她寫的文字,會看見另一面。
受傷讓她休息過一陣子,她也曾經陷入想放棄的低潮。有時候一邊懷疑自己,一邊還是想再努力看看;有時候飛了好幾個地方,最想念的卻是回到臺灣,和朋友自在打球的日子。
她寫過,自己還是喜歡站在球場上的那個自己。
我覺得,那大概才是這個故事真正的起點。不是一個從來沒有想過放棄的人,如何一路贏下去,而是一個會累、會懷疑、也需要休息的人,怎麼一次又一次,找到願意回來的理由。

她原本在琴房裡,寫自己的故事
訪問 Dora 的時候,她告訴我,在成為大家現在認識的匹克球選手之前,她是一名音樂老師。那時候,要找到她,可能得走進琴房或教室。
她從小學鋼琴,高中開始聽流行音樂,慢慢對創作產生興趣,於是又學了吉他,試著用不同的樂器,把生活與心情寫下來。
她並不是一路讀音樂班長大的孩子。面對大學要選什麼科系,她也曾經沒有答案。後來,老師看見她在音樂上的能力,鼓勵她試試應用音樂系,她就真的去考了。
但音樂之外,其實還有另一條線。
她國小接觸網球,國中曾進入體育班、加入網球校隊,只是後來有很長一段時間,把生活重心放在音樂上,沒有繼續打球。
直到大三,她突然很想回網球場動一動。原本的教練剛好接觸了一項新運動,問她要不要來玩看看。
那時候,她甚至沒聽過匹克球。
結果,被教練找去玩了一次,就這樣喜歡上了。受訪時,她已經打了約八年。
人生有時候真的很奇妙。我們以為自己正在選一條路,後來才發現,曾經走過的路沒有消失,只是換了一個時間,重新在身上相遇。

原來世界上,有這麼多人和我一樣
剛開始,匹克球只是 Dora 週末的休閒。她想培養運動習慣,和朋友打球,就已經很快樂。
後來,臺灣的比賽開始有國外選手參加。她因為一顆球,認識不同國家、不同領域的人,也開始想著: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出國比賽,順便看看世界?
她記得,2022 年到峇里島參加 WPC 賽事,是一次很重要的經驗。當時,一群持續練球的球友組隊,在協會協助尋找資源下出發。隊員的年齡差距很大,卻都為了同一件事情站上球場。
在臺灣早期的匹克球圈,比來比去,常常都是熟悉的面孔。有時候,她也會懷疑:好像沒有人知道自己在做什麼,花這麼多時間練習,究竟有沒有意義?
直到走出去,遇見來自澳洲、菲律賓、新加坡與其他地方的選手,她才發現,原來世界上有這麼多人,也正在認真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情。
那種感覺,不只是發現別人很厲害。也是突然知道,自己並不孤單。
以前做音樂,她常常把自己關在一個空間裡,寫一個人的故事。打球之後,她走了出去,讓不同的人把新的故事帶進她的生活。
三年後再回到峇里島,她在貼文裡說,那是回到最初的夢想起點。這次還挑戰了兩個等級的單打,以及女雙、混雙;單打對她依然陌生,但她已經願意走進那個陌生裡。比完賽,她又去 PickleBali 打球,連球館準備的西瓜與濕毛巾,都成為她開心記下來的小事。

想往上走,有時候得先當自己的教練
不過,出國比賽當然不只有旅行照片裡的快樂。
Dora 說,教練可以帶你入門,教你怎麼打;但當自己想繼續往上,有時候就得學著當自己的教練。
去比賽,看見別人的打法,試著理解每一顆球背後的選擇,再把那些經驗帶回來,思考自己能怎麼練。沒有人會替你把所有答案排好,你得一邊打,一邊找。
還有很現實的花費。機票、住宿、報名,出國參賽需要自己承擔不少成本。比賽可能有獎金,但不是每一次出發,都能靠成績把支出補回來。要不要繼續,並不是一句「喜歡就好」能輕輕帶過的事。
她沒有把夢想設定成每一場都拿冠軍。對她來說,能透過一次次比賽拓展視野、提升實力,本身就是很大的收穫。
這不代表她不想贏。恰恰相反,她想變得更好,也想挑戰更厲害的人。只是她開始練習,不把每一趟旅程的價值,都押在最後那面獎牌上。

搭檔不只是站在你旁邊的人
Dora 的比賽紀錄裡,有很多不同的名字。
她和來自美國的 Jas(Jasmine)在澳洲的一場團體賽認識。兩人原本沒有搭配過,也沒有彼此交手過,只是後來都要到馬來西亞參賽,就問了一句:要不要一起打看看?
2025 年,她們在 WPC 馬來西亞站第一次搭檔,就拿下女子雙打 19+ 公開組冠軍。比冠軍更長久的,是那次合作留下的信任,讓兩個人在下一個國家,仍然願意再約好,一起站上球場。

有些搭配則來得更臨時。2026 年的 Skechers Open,原本約好的朋友在賽前兩天遇到緊急狀況,無法參加。朋友幫忙找人,Mayu 在比賽前一天答應了邀約。
她們最後拿下女子雙打 19+ 公開組金牌。但 Dora 最先記得的,是自己差一點連比賽都打不了,以及有人願意在最後一刻說好。

從檳城、新加坡到吉隆坡,那段三站比賽的旅程,她搭配各種不同風格的球員。在 WPC 檳城站,她和 Connie 拿下女子雙打 19+ 公開組銀牌,也和 Bee 拿下女子雙打 19+ 進階組金牌。
到新加坡,她加入 002 的團隊。場上,她和 Allen 搭混雙,也試著與左手持拍的 Ben 配合,從熟悉的右側換到左側,還得面對團體賽不同的對戰安排;場下,是 Colin、Emily、Clarence 與隊友的支持、照顧和加油。
女雙四強、混雙與團體賽八強,是留下來的成績。但她寫得更多的,是大家怎麼互相支持,一起拚到最後。
她也記得和 Michelle 打最多比賽的那段日子。女雙一路闖到決賽,原本打到 15 分的比賽,最後打成 19:17;一次次救回賽末點之後,她給自己的下一個功課是:還要把左邊練好。

賽末點之前,先把這一顆球做好
在 APP 亞洲巡迴賽檳城站,Dora 一次挑戰四個項目。職業組女雙與混雙的搭檔,都是臨時請大會協助尋找,一位來自澳洲,一位來自越南。直到比賽當天,她們才見面、暖身,開始理解彼此。
兩個項目都在十六強止步。但能實際接到自己欣賞的選手打來的球,觀察對方的戰術,發現這個當下自己能做到什麼,已經讓她充滿想繼續往上的動力。
另一個項目,是和馬來西亞搭檔 Lagger 參加 DUPR 4.999 以下混雙。兩人沒有預設太多,只想在每一場比賽裡,把每一顆球做好。
有一場,對方已經握有賽末點。她和搭檔仍然守住當下,一分一分追,最後逆轉,也一路走到決賽,拿下銀牌。
那是她覺得搭配過程中最開心的地方:不是自己多厲害,而是兩個人都沒有在那個瞬間離開。
賽後,搭檔也在自己的貼文裡,談到先前心理上的低潮,如何影響他的匹克球,以及重新找回節奏、愛上這項運動的過程。他謝謝 Dora 一起奮戰。這讓這次合作多了一層意義:同一場比賽裡,每個人其實都帶著各自的人生上場。
Dora 在這一站也拿到 4.499 以下女單銅牌。雙打和單打,公開組與分級組,都有不同的課題;她沒有把某一個組別的結果,當作替整個自己下結論的答案。
比獎牌更早抵達的,是別人的善意
讀她的比賽紀錄,會發現她很常說謝謝。
謝謝搭檔、謝謝贊助商,也謝謝那些不一定出現在頒獎照片裡,卻讓她可以繼續比賽的人。
有一次在北京比賽,她臨時決定繼續到丹東挑戰 CPC-1000。原本只準備四天三夜的行李,卻要去更冷的地方。北京的球友知道後,直接把羽絨外套與長褲交給她,讓她帶著走。
她記得的不只是下一站的比賽,而是一路被照顧的感覺。女雙搭檔「蝌蚪」協助安排住宿、交通,也給她清楚的比賽策略;混雙則透過球友介紹,臨時和另一位左撇子組隊,試著在不熟悉的配置裡,找到新的火花。
2025 年香港站,她謝謝讓自己與搭檔有地方好好休息的朋友。從屏東到宜蘭比賽,她又記得那些特地到場加油的人、美國朋友送來的三張幸運兩美元鈔票,還有握把布、毛巾,以及晚上開箱寶可夢卡的快樂。
這些看起來很小的事情,卻讓一趟比賽不只剩下輸贏。

她也曾在賽後文字裡,把銅牌獻給當時住院的阿嬤,希望阿嬤趕快好起來。
原來,一面獎牌可以放得下這麼多事情。不只是名次,也有想念、感謝,和一個人出門比賽時,仍然放在心上的家人。
休息,不代表你不夠喜歡
但有人支持,並不代表低潮就會自動消失。
Dora 仍然得面對傷勢,也仍然會懷疑自己。她在香港站的貼文寫下,與傷共存的課題還在學習,想帶著感謝與勇氣繼續前行。宜蘭的比賽紀錄裡,也留下了中暑、抽筋的經驗。
看見她繼續回到球場,我不想把這些寫成「忍一下就會成功」。因為在訪談裡,她給正在挫折的人,最先說的不是再撐一下。
而是:「你可以停下來休息一下,或者去做一些其他事情。」

等到心情整理好了,如果發現自己還喜歡這件事,就慢慢來。一件事情、一個小目標,不用一次完成所有東西。
比賽打著打著,她過了三十歲生日。有一段休息一個月、沒有參賽的日子,她仍在有限的環境裡,和願意陪伴自己的夥伴練球,也想著再挑戰一次單打。
為了這件事,她開始去操場跑步、走路。動力裡,居然還有皮克敏。她笑著感謝遊戲裡的種花任務,讓自己更願意出門活動。
單打時,她覺得移動還是有點慢,但整體好像比較跟得到球,這一次也沒有抽筋。光是感覺到自己進步了一點點,就已經很開心。
我很喜歡這個片段。一位到不同國家比賽、拿過獎牌的選手,也會為今天多跑了幾步、比上一次更跟得上球,而真心高興。
原來成長不一定得用很大的結果來證明。有時候,是我們終於願意承認:這一點點,也算數。
別把最初那個快樂的自己弄丟了
前陣子回臺灣和朋友打球,Dora 想起剛開始的日子。那時候,沒有現在細膩的技巧,沒有那麼多思考模式,也沒有總是用積分去定義彼此的習慣。
可是,打球很快樂。
她當然沒有因此停止想變強。只是走得愈遠,有時候愈需要回頭看一眼:自己最初,究竟為什麼願意拿起球拍?
她介紹匹克球時,說它容易入門,但若想打得更好,仍然需要投入很多練習。她也喜歡它讓不同年齡的人有機會一起玩;不一定先成為很厲害的選手,才有資格走進球場、認識朋友。

訪問最後,我問她,除了匹克球,還有沒有想完成的夢想?
她說,想回到音樂,寫新的歌曲,把這些年的經歷寫成歌,甚至再發行專輯。
我聽到的時候覺得,這兩條路其實從來沒有分開。以前,她在琴房裡寫自己的故事;現在,她帶著球拍到不同地方,把人、風景、挫折與感動收進生命裡。有一天,那些事情也可能重新變成旋律。
她也曾把自己寫的歌放進貼文,鼓勵和她一樣,常常懷疑自己的人繼續追夢。
我們不需要先把自己變成一個永遠有自信的人,才可以繼續喜歡一件事。
你可以很想贏,也可以承認今天很累;可以站上頒獎臺,也可以因為多做好一顆球而開心。可以休息,可以換一種方式,然後再問問自己:還喜歡嗎?
如果答案還是喜歡,那就照自己的步調,再走一點。
你不用一次走到很遠。還喜歡,就慢慢前進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