藤球另一場亞運SIDELINE HEROES人物專訪・球類運動・藤球
你不知道的亞運角色
從為臺灣踢球,到替不同國家的隊伍守住一座訓練場——詹宇庭的另一場亞運。不是只有選手,才站在亞運舞台上。
一個運動員留下來的東西,從來不只有成績。
走進亞運場館,我們最容易看見的是選手。
有人正在熱身,有人準備比賽,教練在場邊提醒戰術。但一場大型綜合運動賽會能夠順利運轉,靠的從來不只是最後出現在轉播畫面裡的人。
有人必須提早到場,確認場地;有人要協調各國訓練時間;有人得在突發狀況發生時,第一時間找到答案。
2026 愛知・名古屋亞運,詹宇庭來到日本。依他這次分享的工作內容,他負責藤球訓練場館的現場主管工作。這一次,他不是以選手身分站上場,而是來到選手身旁,讓大家可以好好練球。
如果只看這個職稱,可能很難理解,為什麼是他。但把時間往前拉十幾年,就會發現:那顆藤球,早就把他帶到今天的位置。

讓大家可以好好練球,就是他的工作
訓練場館主管聽起來或許不像選手、教練那麼耀眼,但真正進入大型賽會,就會知道這個位置的重要。
不同國家的隊伍進出場館,他必須掌握各隊訓練時間、協調現場秩序、維護場地,也要面對隨時可能出現的需求。
如果隊伍提早抵達,或前一個訓練時段延誤了,該怎麼協調?場地與器材出現狀況,又該找誰處理?這些是場館運作必須預先考慮的問題,不一定每件事都會發生,卻不能等到發生了才開始想。
需要的,是經驗、判斷與臨場反應。觀眾可能不會知道他做了什麼,但讓選手不必為場外的事情分心,本身就是這份工作的價值。
八個國家的隊伍,六國都有熟面孔
談起這次工作接觸的隊伍,詹宇庭提到八個國家,接著笑說:「裡面我認識的就有六國。」
這裡的八國,是他這次分享場館工作時提及的隊伍範圍。比起數字,我更在意的是後面那句話。
對一般工作人員而言,眼前可能是一支支來自不同國家的代表隊;對他而言,其中有許多是多年藤球生涯裡遇過的朋友、教練與選手。
那些關係,不是掛上工作證的那一天才出現。而是一次次出國、一次次訓練與比賽,慢慢累積下來的。

他曾經只是那個,為了藤球瘋掉的人
詹宇庭從小就好動。幼稚園踢足球,國小接觸毽球,國中碰過跆拳道。到了臺北體院,一位老師告訴他,藤球是亞運項目。
這一腳,真的把他踢進了另一個人生。
2008 年,他開始認真投入藤球。第一次參加國際比賽之後,他形容自己「瘋狂愛上這個運動」。尤其看見選手騰空翻身、在空中完成殺球,他徹底著迷。
臺灣當時沒有成熟的訓練環境,他就自己去找。為了學球,前前後後自費前往泰國超過 30 次。
他曾在泰國訓練館看見奧會旗幟飄揚,那一刻替自己訂下目標:「我要為這個運動,也為臺灣拿下一塊獎牌,讓世界看見臺灣。」
那時候,他是一個大學畢業、準備念研究所的年輕人。資源不多,環境不成熟,連一起玩這項運動的人都有限,可是他已經決定,繼續往這條路走。

沒有教練,就去學;有人想學,就去教
臺灣藤球發展的早期,很多事情不只是少一點,而是得從頭開始:教練、器材、資源,還有願意認識這項運動的人。
於是,他把大量時間放進訓練。週六、週日,對他而言沒有太大差別。一次次自費到泰國,再把學到的東西帶回臺灣。
他曾把自己形容成「藤球技術的宅配」。只要有人願意學,他就願意去教。
我很喜歡這個說法。因為它讓人看見,他的熱愛沒有停在自己身上。自己多學會一點,就讓更多人也有機會接觸;自己多走出去一次,就把外面的世界帶回來一點。

為了回到場上,他也曾付出很大的代價
2016 年,他的右膝半月板受傷。第一次手術後,因為太急著回到訓練,短短一個半月內又接受第二次手術。
白天做代理老師,下班帶學生訓練,等事情都結束,自己的復健只能排在晚上十點、十一點,有時做到凌晨。
比賽照片裡,一個動作只佔一瞬間。鏡頭之外,卻可能是很長一段重新練習走回球場的時間。

那段日子,許多人勸他不要再繼續。他卻一直記得朋友說的話:「頭都洗一半了,如果沒有把它洗完,你怎麼知道後面會長什麼樣子?」
這句話陪著他走過困難。如今回頭看,讓人記得的,也不只是他想繼續的決心,還有為了繼續,得花時間照顧身體、接受治療與復健的過程。


夢想沒有消失,只是換了一個位置
這也是我覺得他這次名古屋亞運最有意思的地方。
年輕時,我們常以為夢想只有一種樣子:入選代表隊、站上國際賽場、贏下一場比賽,或拿到那面想了很久的獎牌。
但如果只用有沒有站上頒獎台來衡量一段運動人生,會錯過很多事情。
以前,他進場館是為了訓練;現在,他替別人準備可以訓練的環境。以前,他希望場地、時間與器材有人安排好;現在,那個人變成了他。
十幾年累積的藤球經驗、跨國交流與人際關係,就這樣成為他在另一個位置上工作的能力。
一個運動員留下來的東西,從來不只有成績。搭過的飛機、受過的傷、認識的人、學過的文化與輸過的比賽,都可能在很多年以後,以另一種方式回到生命裡。

真正的大型賽會,從來不只有頒獎台
我們談亞運,很自然會問:「今天臺灣拿幾面牌?」「誰晉級了?」「誰破紀錄了?」
這些當然重要。但一場比賽背後,也有人安排交通、管理器材、整理場地、翻譯與協調訓練。在選手抵達以前,就已經有人站在那裡。
他們可能不會登上頒獎台,觀眾也未必知道名字。可是少了一個環節,我們在電視上看見的精彩比賽,就可能無法順利發生。

Sepaktakraw is my life.
在過去的訪談最後,詹宇庭寫下:「Sepaktakraw is my life.」藤球就是我的人生。
以前看到這句話,可能會以為它指的是當選手、訓練、比賽。到了這次名古屋亞運,這句話又多了一層意思。
真正熱愛一項運動,未必代表一輩子都站在場中央。有一天,可能成為教練、裁判,開始推廣,也可能像他這次一樣,掛上工作證,確認下一支隊伍幾點進場。
角色改變了,那顆球依然沒有離開他的生活。
所以,這次如果你看見藤球選手完成一次不可思議的騰空殺球,也可以想起另一群人。
在鏡頭之外,有人確認下一個訓練時段,有人協調現場需求,有人和多年不見的藤球朋友打招呼。
而其中一個人,曾經也和場上的選手一樣,為了一顆藤球,追了十幾年。
有些人的亞運,不在頒獎台上。 但他們一樣,是讓亞運發生的人。
